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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牧:將中國引向世界


http://news.wenweipo.com   [2009-11-06]    我要評論

【文匯網訊】谷牧一人扮演著多個角色:他既是開放政策探索者,又是政策的推行者;對地方,他是中央的決策者,在中央,他是前線的指揮官。

 1979年9月,時任國家進出口管理委員會主任的谷牧赴日本,敲定了改革開放後的第一筆外國政府貸款,他成為日後大規模利用國外貸款的先行者。「我奶奶在電視裡看到了,拿拐棍敲著地板說:漢奸,漢奸。」谷牧的兒子劉會遠回憶。「他做這一切靠的是理智。」劉會遠說,「走上改革開放之路,是專家型官員的必然邏輯。」

 1978年之前,分管對外開放工作的副總理谷牧還從未踏出國門。那時他對「資本主義世界」的印象停留在蘇聯人列昂節夫編寫的《政治經濟學》教材上。而到1988年時,谷牧已窮十年之功,為中國經濟由故步自封轉向融入世界打下了基礎。

 十年間,谷牧一人扮演著多個角色:他既是開放政策探索者,又是政策的推行者;對地方,他是中央的決策者,在中央,他是前線的指揮官。

 他所達到的高度和遇到的挫折,隱喻著此間中國在開放初期對世界的微妙態度,以及兩者間關係的變化與調整。

 震動:考察西歐帶來的「緊迫感」

 1976年,「四人幫」被擒。在塵埃落定後的宴會上,谷牧喝下二十多杯茅台,創下個人歷史最高紀錄。谷牧一生中最痛苦的日子結束,他感到了「國家將興」的希望。

 1978年5月11日,「真理標準」一文已見諸報端,但尚未震動全國。第二天,中央派出的西歐考察的第一支隊伍抵達法國,分管經濟工作的副總理谷牧正是該團的負責人。

 這是谷牧第一次出國。在回憶錄裡,他僅用「緊迫感」簡單地表達了當時的心情,但考察團已被中西間真實的落差所震動。「已不是我們從蘇聯列昂節夫《政治經濟學》上獲得的那些老概念了。」谷牧說。

 當然,另一方面,谷牧也看出中國市場對西歐各國的誘惑。副總理谷牧受到各國總統和總理們的會見和宴請,這出乎他的意料——若按照國際交往對等原則,此行的會談對象可能也是副總理一級的官員。在西德,巴伐利亞州州長卡裡在宴會上表示,願意提供50億美元的支持,無需談判,握握手即可。當谷牧離開丹麥時,代首相在機場送行時說:你要到大國訪問了,不要忘記我們小國。

 藍圖:三份考察報告奠定改革雛形

 6月6日,考察結束,谷牧回國,與考察團成員合力撰寫提交給中央的考察報告。

 谷牧在寫回憶錄時找出了這份報告,其中的大部分設想早已變成現實。

 「我們應當把歐洲當作爭取第二世界的一個重點地區,進一步加強工作。」該報告認為。谷牧提出:為了更大規模地引進國外技術設備,要有靈活的支付方式;在外貿體制上,應給地方、各部以一定的權力;必須進行科技為主導的工業革命;加強技術交流,盡可能多派留學生到國外學習。

 那一年,另外兩個出訪的考察團也向中央提交了報告。

 其一受谷牧委託南行港澳。該團的報告大膽提出對有條件的地方,「有必要實行某些特殊管理辦法」。

 另一支由李一氓、於光遠等人帶隊,去了羅馬尼亞與南斯拉夫,考察社會主義制度與市場經濟間的兼容性,也包含了豐富的政治內涵。

 學西歐的科技,引港澳的資金,參考南斯拉夫計劃與市場並行的經濟體制。三路人馬,三份報告,奠定了改革開放初期政策思路的雛形。

 實踐:開放前線總指揮

 考察報告首先得到了老帥們的支持。在匯報會上,葉劍英說:「資本主義國家的現代化是一面鏡子」,「出國考察,就是照鏡子,解決我們自己的問題」。聶榮臻會前把報告看了五六遍,他說:「引進什麼,從哪個國家進,應該拍板了!」李先念也說:「要利用西歐這個力量。」

 匯報會後,鄧小平找谷牧談話,說:引進這件事反正要做,重要的是爭取時間。

 7月6日,國務院召開關於現代化建設的務虛會,有關部委的負責人悉數參加。在會上,谷牧再次強調說:一定要解放思想,開拓路子,再也不能貽誤時機了。

 這次務虛會一開就是兩個多月,「對利用西方國家的貸款和吸收外商投資基本上形成了共識。」谷牧回憶。

 共識形成之後的11月10日,中央工作會議召開,再為日後被濃墨重彩書寫的十一屆三中全會夯實了基礎。

 1979年5月,谷牧親赴廣東、福建兩省。二十多日的調研結束後,他勾勒出了特區政策的輪廓:經濟計劃以省為主;賦予這兩省較多的機動權;財政上劃分收支,新增收益較多地留給地方;在深圳、珠海、汕頭、廈門各劃出一定區域辦出口特區,優惠稅率,吸引外資,發展出口商品的生產。

 時至今日,這些最初政策雖已幾經調整,但其內核卻從未改變。

 隨後,谷牧出任國家進出口管理委員會主任,著手制定《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外合資經營企業法》,這是中國第一部利用外資的法律,吸收外商資金從此有了法律保障。

 堅持:現實比信心走得更遠

 「你們上了特區這條船,就不怕船翻了?」自1981年第四季度廣東、福建走私販私愈演愈烈以來,改革派開始受到類似「忠告」。一位中央領導從深圳回來後說:除了五星紅旗還在外,別的什麼都沒有了。

 情緒的瀰散擰成了一股勢力。1982年,中央將兩省的負責人召集來,專門討論這一問題。在這次座談會上,一位領導要將《舊中國租界的由來》作為附件一併下發。在這篇文章中,特區被與清末上海的租界相提並論。

 谷牧明確表示反對:「這樣做徒自造成思想混亂。」但文件還是下發。「街頭巷尾那些是是非非的議論隨它去,我還是要堅持把這樁事向前推進。」人心不穩時,他曾對下屬說:不論出什麼問題,板子不會打到你們身上,只算我一個人的賬。「父親的性格裡有一種內在的強勢。他認為對的,一定堅持。」劉會遠說。兩年後,谷牧在指導開發海南島的工作時,這種性格又一次凸顯。

 當年3月,在沿海部分城市座談會上,有海南省官員對谷牧的發言不滿。休會時,他們問谷牧:「為什麼不講海南20年趕台灣?」

 自「大躍進」後,谷牧一直對狂熱保持著警惕。「這是樁很大、很複雜的事情,要經過認真分析主客觀條件,詳細論證,才能組織實施。」谷牧說,「要求急了,不可行。」「父親曾深受周總理的影響,專業幹部必須堅守原則是周總理的政治遺產之一。」劉會遠說。「看似尋常最奇崛,成如容易卻艱辛。」谷牧在給汕頭題詞時曾引用北宋改革派王安石的詩句。其中冷暖,怕只有飲水者自知。

 1988年,谷牧年事已高,即將離開國務院領導崗位。當年3月,在沿海地區對外開放工作會議上,谷牧說,外向型經濟在沿海地區將會變成活生生的現實,「我有這個信心」。

 這次報告被視為谷牧的「告別演說」。在谷牧告別之後的20年中,中國已逐步同世界經濟融為一體,密不可分。這足以告慰谷牧的努力:現實比他的信心走得更遠。來源:南方週末

      責任編輯:sus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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