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匯首頁 > 即時新聞 > > 正文
【打印】   【推薦】  【關閉】  

閱讀魯迅的時代已經過去


http://news.wenweipo.com   [2010-09-19]
放大圖片

這個文章似乎就是借魯迅新聞為藥引而已!

據說魯迅文章大篇幅從教科書撤退,也有人闢謠。其實,一個無可爭辯的事實是,社會上讀魯迅的人越來越少的,讀魯迅少,意味著魯迅文章的現實需求的退潮。捫心自問,近期有多少人會去讀魯迅?大規模閱讀魯迅的年代是出版市場的極度匱乏,頂著當代聖人(毛澤東語)的帽子,魯迅成為新文化運動中唯一能全部出版文章的作家。而新文化運動的旗手,陳獨秀,因為其在政治上的問題而無法出版;而新文化運動的另一代表人物,胡適,在當時,作為反面人物,其書反而無法出版,甚至被組織批判。至今,陳、胡的文章雖然可以大部分出版,然而,入選教材恐怕無人會作此猜想。

歷史學家朱學勤說過,毛澤東也是五四青年,有新文化運動改造中國人人性的衝動。這觀點不乏真知灼見。當然,也可能是來自新儒家的人皆可為堯舜理論。魯迅作為新文化運動中干將之一,其主要的成就在批判醜陋人性上,當然,這個人性特指中國人的人性。晚清以降,天朝崩潰,清政府、北洋政府喪權辱國,中國人從世界的中心(自我認識)淪落到半殖民地的國民,我們民族的一批精英,在深刻反思為什麼?五四的口號是要民主、科學,而反思中國為什麼沒有民主、科學,大部分人就歸咎到中國的文化上去,打倒孔家店成為新文化運動的口號之一。

清末的中學為體、西學為用的破產,到了新文化運動時,全盤西化理論已經喊出。由於見到日本引進蘭學、(西學)議會政治等一套西方體制後,進步神速,留過學的「醫生們」(魯迅、陳獨秀是留學日本,胡適是留學美國),自然更會相信中國病需西方藥來醫,而且需要連文化一起更換,這裡面就包括魯迅想以文章來改造國民性。

平心而論,新文化運動中很多批判觀點是過激的,什麼廢除漢字,兩千年封建都是吃人的文化等,基本上是否定中國之前的一切,似乎,中國這兩千年是活地獄。魯迅的批評對象,是中國人人性中的愚昧、冷漠(《藥》,吃人的禮教(《狂人日記》),奴性(《阿Q正傳》),一系列雜文,筆鋒所向,無一不是舊文化下的陰暗面。貧賤夫妻百事哀,一個國家窮且弱之下,病急亂投醫,似乎中國人本身是最大的病因,魯迅棄醫從文,看的主要是這一「精神病」。然而,一個不爭的事實是,魯迅太冷了。他筆下的人物幾乎沒有陽光。看多了魯迅,似乎中國人沒了希望!

90年過去,時勢異矣!當下的中國,已經是《中國可以說不》流行的年代。按照國民生產總值中國已經是世界第二,國民似乎已經超乎尋常的自信,除了時評家在杞人憂天,中國模式、北京共識似乎已經為某些國家所接受。至於文化,隨著一些人的荷包撲滿,並見識了西方的危機後,文化居然也徒然奮起了。反思魯迅,反思新文化運動,其實也早就在民間默默進行。

魯迅批判的人性,其實是不是中國人的人性,全世界的人性都是一樣,孔子說,性相近,習相遠。西方人也是人,有人性的貪婪、冷漠,君不見,金融危機的引發就離不開那幫華爾街精英的貪婪。只不過,西方慢慢發明了一種自由、法治的制度。從英國的傳統中,民眾多爭取了些自由,光榮革命後,慢慢地發展出限制君主專制的制度,有了這一模式的創新,君主立憲模式和法國大一統模式等進行「市場競爭」,慢慢地,西方民眾有了選擇,加上政教分離等,社會似乎也慢慢文明起來。

要知道,西方文化在野蠻的時候,可並不比中國文明。社會學家伊利亞斯的巨著《文明的進程》描述,西方從野蠻的社會習俗到後來的文明,其實是一個社會不斷分工,把人鏈接起來,處於互相依存的網絡,這網絡要求人在採取行動前瞻前顧後,自我調節,自我制約,這樣的過程離不開國家、社會、民眾的互動。假如說,沒有國家的民主化,法治化,西方的文化能否達到現在的文明水平,結論是不可能。

魯迅閱讀退潮,一方面是因為魯迅文章本身的缺陷。另一方面,可能是中國人由於物質上的自信延伸到文化上的自信,也可能因為看到西方這種浮士德精神(嚴復歸納)的缺陷,如環保危機,全球變暖,無不是這種所謂工業文明的副作用。

閱讀魯迅的退潮,恐怕也是認識到中國人並非一無是處,全盤西方的破產,認識到不同文明之間的共性和不同,從國學的復興,到中秋節等的回歸,無不是覺得文化的有些部分總是有差異,文明的多樣性是常態,文明單一化才是災難。但中國傳統文化部分也是中國近現代落後挨打的替罪羊,專制及其造就的專制文化部分,跟隨專制制度一起,才是應該反思的東西。而一些普世價值,確實人類文明所共享的,如民主、自由、法治、人權。而魯迅筆下的所謂中國人的民族性,有時倒過來,成為有人認為中國人不適合民主、法治的借口。因此,或許有人愛讀,有人不愛讀。

閱讀魯迅的退潮,並不是中國現在已經完全擺脫了舊的文化,無疑,中國現在的文化已經是中西混雜,文明的衝突和融合,中國人穿上了西裝,引進了選舉制度,民主、法治也寫進了憲法。然而,無疑,如俄羅斯一樣,由於上千年的專制統治,造成民眾政治文化的一些偏好,會有路徑依賴,如偏好大一統,偏好面和心不和,不喜歡論辯,如對私人的忠誠超越法律職責的文化,這些迎合專制文化的東西,無疑仍需要魯迅精神予以批判的。因而,批判精神的式微或許也是,社會覺得批判沒什麼用,以至於如魯迅所說的,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死亡。因此,更多的人就只生活在平庸裡,得過且過。

毋庸置疑,新文化運動已經過去90年,中國社會土壤也大不一樣,文字表達方式也發生變化,閱讀魯迅的不流行是很正常的,我們的社會有了韓寒的雜文,也有了余華的小說等,溫和講理的胡適也已經回來。且彼時新文化時代的主將的卓見,已化為報紙時評家筆下的常識。一個不需要偶像魯迅的時代,或才是新文化運動的終結。可惜,以筆為刀的新魯迅如韓寒已產生,不同的是,韓寒筆下有風雨,卻也有陽光。這一點,和胡適其實有類似之處。

魯迅雖死,其批判精神自然不會磨滅。但是,社會不光要批判,也要建設。中國人既不是天朝,也不是劣等民族,我們是正常的民族,文化中有被專制改造過的,也有可以留存的東西。我們天性中沒有奴性,我們的文化不都是吃人的禮教。批判魯迅等新文化運動,無疑用的仍是魯迅的精神。

魯迅閱讀退潮不是中國新文化演進的退潮,是國人對現代文明、人性、民族性理解的進步。因此,魯迅文章有沒有退出課本,或者將來,胡適、韓寒的文章能否進入課本,這種事情看似很重要,然而,也沒什麼大不了,因為,社會已經把後者列入閱讀對象,把前者放到了書架頂層,社會,本身就是大課本。作者:斯偉江

      責任編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