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08-05] 成都多數高校涉購書腐敗

【文匯專訊】高校購書回扣高達30％，13所高校中36名幹部或工作人員被立案偵查，3名縣處級幹部貪污受賄100萬元以上，涉嫌犯罪總額高達1200余萬元。最近，四川省檢察系統圍剿高校購書腐敗的行動剛打開突破口，就立即在高校中引起強烈震動。

　成都市檢察院職務犯罪預防處處長馬彭生說：「諸如購書回扣等高校教育腐敗問題，其原因在於學校設置權力時缺乏制約和監督功能，權力一旦過於集中就容易為腐敗滋生提供溫床。」

　成都開審首例高校購書腐敗案：教材科科長拿到數萬回扣

　7月中旬，成都市金牛區人民法院開審某高校原教材科科長齊洪軍涉嫌貪污、受賄一案，這也是成都法院開庭審理的首例高校購書腐敗案。齊洪軍在法庭上辯稱，他把書商送來的7萬多元回扣作為福利發放給科室人員，是經學校有關領導同意的。當時由於教材科沒有專門的賬戶，他便把妻子的卡號告訴了書商，隨後書商把5．7萬元打到了他個人賬戶上，他只不過暫時幫學校保管回扣。齊洪軍在庭上叫屈：「我不是貪污，也不是私自收受書商的回扣，所有回扣的事都向學校匯報過。」

　書商敖某的證言卻與齊的說法不同。敖說，齊洪軍自2003年4月上任後不久，他就通過原教材科主任科員陳艷如請齊吃飯，並同意齊提出的將給單位的回扣比例從15％漲到20％（1999年時為12％）。不僅如此，敖還同意按齊提出的3％給他個人回扣。不久，敖將5．7萬元打入齊洪軍妻子的銀行卡上。

　多數大專院校被涉及，一書商3年給一負責人回扣600萬

　辦案人員在調查中發現，大學圖書購銷渠道除新華書店直銷外，多為書商直銷，其中部分書商參與了公開招投標。大學圖書購銷中的回扣普遍數額較大，無論是否通過招投標均有回扣，比例為圖書標價的15％至25％，甚至高達30％。回扣多分為兩種形式，其中15％的現金返給學校教務處、圖書館，另10％左右送給個人，有的書商給個人的回扣甚至多於單位和部門，甚至有些學校在書商預付回扣款後才付書款。

　相關線索顯示，此次高校「購書腐敗案」中涉及的人員眾多、金額巨大，相關人員收受回扣的手段相似，並涉及成都多數大專院校，其中還包括重點大學、全國名校。

　經過初步摸排，多名書商與高校保持著緊密聯繫。今年3月，成都市檢察院發出指令：錦江、武侯、金牛、成華、青羊5區檢察院同時傳喚涉案書商，進行集中審訊。審訊取得了較大進展，書商初步供認了向各高校教務處及有關人員給回扣的事實，其中一書商3年間就給了成都某高校教務處及其負責人回扣600多萬元。

　在採取措施控制和傳喚嫌疑對象的同時，反貪干警迅速調取、查封教務處、教材科小金庫資金和賬務記載，對學校領導進行詢問，並到學校財務部門查對賬務，使訊問與詢問取證同步進行，防止串供串證，堵塞當事人辯解退路。

　目前，成都、綿陽、內江等地13所高校中的36名涉案人員已被立案偵查，四川省檢察系統將進一步查辦高校購書環節中的行賄受賄人員。

　涉案人員揭秘購書腐敗：科裡人人都拿

　記者設法聯繫上了一名涉案人員老齊（化名），老齊今年40多歲，原為四川某高校教材科科員。在看守所裡關押了一個多月後，目前已被取保候審。

　由於此案尚未結案，老齊也等待著是否被檢察院起訴的最終結果，所以他不願意直接接受媒體的採訪，在我們的再三要求下，他同意由記者列出採訪問題，他用書面回答好後再由中間人轉交。以下就是我們與老齊的書面問答。

　「你們和書商怎麼接觸的？回扣的比例怎麼達成協議？」

　「我在教材科只是個普通科員，負責給學生和院系購買教材開票，工作10多年我和書商沒有直接打過交道，都是科裡的主管領導和書商們談，談條件的時候像我們這樣沒級別的小科員都不在場，發獎金的時候我們才知道，這個獎金是心知肚明的秘密，大家都把這種獎金當成教材科的特殊福利。」

　「拿回扣的時候心裡有沒有壓力？」

　「沒有壓力，存有僥倖心理，科裡人人都拿，而且我們拿的是小頭，除非是瓜娃子（方言，意為傻瓜）才不拿。就算出了什麼事也有比我大的領導頂著。我咨詢過律師，因為我們沒有和書商直接接觸，錢也不多，以受賄或貪污罪被檢察院起訴的可能性不大。」

　「回扣具體是怎麼分配的？」

　「都是按獎金或津貼來發的，發的時間不一定，一般都由科裡的領導來決定，相對集中在開學後的那幾個月，不過也比較零碎，我自己都記不清具體發了多少錢，案發後我主動退了2萬多。」

　「案發後有沒有後悔？」

　「很後悔，因為錢也不是很多，但是卻因為這點錢在學校名譽掃地，得不償失。在看守所的時候老是失眠，沒事幹的時候我就拖地，很擔心孩子在學校讀書會受我的事情影響。現在取保候審，天天在家裡呆著，沒臉見人。」

　據四川省檢察院辦案人員介紹，圖書回扣的去向主要有兩種情況，一是全部留在教材部門形成小金庫並截留私分，或小部分上交學校大部分私分。具體而言，有的被領導和經辦人員全部分掉，有的領導和經辦人員分大頭，一般不知情人員分小頭，有的巧立名目違規發放津貼，按職務職稱高低進行分配。

　二是學校和教務處共同支配。比如，成都某高校3年來收取書商回扣600多萬元，均未明示入賬，學校規定由校財務收取和支配15％，教務處支配85％；教務處小金庫中的回扣款達500多萬元，案發時已在全處30多名教職工中分掉180多萬元；學校收的回扣也未入大賬，而在賬外作獎金等其它開支。

　貧困生成為犧牲品：為買一本書吃兩月素菜

　高額的回扣肥了高校經辦人的腰包，卻苦了處在貧困線以下的父母和寒門學子。鄭南是四川一所師範院校的大三學生，說到購書回扣的事，小鄭的語氣是與之年齡不相符的成熟與世故：「回扣的事在學校早就不是什麼秘密，學校也是個小社會，不可能不受市場經濟的影響。」

　鄭南把每年交的學費和書費都做了登記：大一學費4260元，大二3760元，大三3660元，這三年的學費中都包含有500元的書費。細心的鄭南發現大部分公共課和專業課的教材都是大一發下來的，最貴的教材是《世界新聞史》40元，一般的公共課如《形勢與政策》，只需要12元，他把三年發的各種教材書後的標價加在一起，也不到500元。

　鄭南說：「其實我們一年交的書費已經夠買下這三年發的教材，但是每年500元的書費還是照收不誤，有同學說畢業前學校可能會退一部分書本費給我們，但是我認為可能性不大，畢業的時候不另外加收費用我就謝天謝地了。」

　為了供鄭南讀大學，他的父親一直背井離鄉在溫州給人做廚師，由於平時沒有假期，春運期間火車票又猛漲，父親為了省錢已經4年沒有回過家。特別讓鄭南感到心酸的是，51歲的父親有胃痛的老毛病，每次發作都捨不得買好藥，常常是買包幾角錢的止痛片對付過去。但是兒子的學費、生活費，父親卻一分錢也沒拖過。

　正在一家報社實習的鄭南在單位附近租了一間小屋。快半年了，他和合租的同學不管再累也不敢在外面吃飯，都是回到小屋自己做飯，這樣可以節約一筆開支。與鄭南一起住的同學龐濤家住四川廣元元壩區，家裡用錢更加緊張。龐濤說：「上學期我想買一本攝影課的輔助教材，標價是228元，因為攝影類的書沒有盜版，書店的老師說沒辦法打折，我去了四五趟，實在是喜歡，後來吃了兩個月的素菜終於買回來了。」

　上周末，忙了一天的鄭南騎著自行車路過新華公園，看到有一家三代，爺爺奶奶和兒子兒媳抱著小孫子在悠閒地散步，摸著自己餓扁的肚子，想到幾年沒見的父親，鄭南忍不住掉下了眼淚。他說：「我很關注購書腐敗案的審理進程，更希望能加強制度約束，讓這些象牙塔裡的蛀蟲不再有機可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