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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匯專訊】在這場比賽開始之前,如果拿這樣一個問題去問中國人,也許十個有九個會大度地微笑著說:當然理解!她也有她的難處嘛。
所以才會有人打出標語,大喊「郎導,我愛你」,所以郎平才會感動不已,聲稱「感到十分幸福」。有評論甚至稱:國人已經學會寬容、理解、和大度,這是整體國民素質的提升。
的確,相比1994年第十二屆亞運會,那個一舉擊敗了鄧亞萍、陳靜、喬紅,獲得金牌的何智麗——那時她已經改名為小山智麗,被罵成「吳三桂」、「漢奸」、「賣國賊」,一時如過街老鼠人人喊打的慘況,這一刻的郎平,的確是幸福的。
並且,以前的美國女排並未對中國隊造成很大的危險,雙方交手雖然互有勝負,然而中國一向勝多負少,在世錦賽也技壓一籌。郎平更是聲稱自己帶的是美國「二流球隊」。
然而,卻正是這支「二流球隊」,今天打「瘋」了!
當美國隊頻頻攔網得分,越打越有氣勢的時候;當中國隊稍稍打出節奏,郎平就示意比賽暫停以打亂中國隊步調的時候;當全場喊「中國隊加油」喊到聲音嘶啞,中場放起《歌唱祖國》的歌曲,郎平依舊在氣定神閒地為美國隊部署戰術的時候;當美國隊攔死中國隊一記扣球,以15:11拿下決勝局,從而以3:2戰勝了中國隊的時候;在美國姑娘們歡慶勝利的時候……許多呆在看台和電視機前的國人,也許在這些時候,心裡會油然而生老聶說的那句話:「她出國執教,我很不喜歡。教出幾個對手來和中國女排對抗,我不能接受。」「別忘了,你們是中國人。」當初眾媒體紛紛抨擊聶衛平是狹隘極端的民族主義者,然而今天,此刻,再想起這句話,卻又是一番別樣滋味。
於是就生出許多網絡上的攻擊來,字字句句,寬容不再。除去了一層「理解」外衣的人們,有些被激怒的情緒,似乎也理所當然。謾罵侮辱的言語自是不該,可是有些心情,卻不由得感同身受。的確,那個曾經國人心目中的「鐵鎯頭」,父輩精神上的標桿和象徵,還有那段引以為豪的中國女排時代……一切一切,似乎在這樣的夜晚都轉身離開,一去不返。多麼苦澀的寬容。捫心自問,自己還可以發自內心地說出那一句「理解」嗎?
回頭來看,其實自打小山智麗時代以來,海外軍團並未對中國體壇造成過大衝擊。可是在本屆奧運會上,我們不但看到了郎平,還看到了中長跑世界冠軍拉加特的教練李犁,體操名將肖恩•約翰遜的教練喬良,著名的韓國羽毛球教練李矛——他手下的李鉉一淘汰鮑春來的時候,讓萬千中國少女的心都為之粉碎。中國的人才外流,間接造成外國體育的崛起,這樣的現象,已經不由得我們不去面對並接受。
然而我們也必須承認,在我們的郎平帶領美國隊力克中國隊的同時,法國老頭鮑埃爾也帶領中國擊劍隊獲得了無數驕人戰績,仲滿的奪冠就是最好的例子;張娟娟以一箭力克勁敵韓國隊——她的教練就是韓國人;奪得男子400米自由泳銀牌的張琳正是師從澳大利亞教練丹尼斯,對此,幾乎所有的國人都會給予高度讚譽,熱烈支持。
也許是寬以律己,嚴以待人,但是又怎麼能夠苛責這樣的心態,因為這正是一面明亮的鏡子,投射出的是自己最真實的影子,避無可避。
我們首先還是一個人,一個有著少許自私和「偏向」心理,有血有肉的正常人,其次我們才是一個理智的觀眾。當理智與情感發生戰爭,理智告誡我們應該如此,情感卻無法接受。
畢竟還是有所心結,畢竟還是無法開解。因為在乎,所以酸楚。
忽然想起了一件往事:2005年5月,第四十八屆世界乒乓球錦標賽在上海舉行之際,世乒賽組委會和中國國家體育總局乒羽中心邀請何智麗作為嘉賓回到上海。這樣的姿態,無疑已是「盡釋前嫌」的寬容姿態,想必重返故鄉的何智麗,再看這片藍天厚土,再度面對掌聲四起的中國觀眾,也會百感交集,唏噓不已。
真正的釋懷也許只有時間才可以做到,真正的理解也許只有歲月才可以證明。而在未來漫長的日子裡,當我們一次又一次看著「自家人打自家人」的時候,該以什麼樣的心態去面對?這似乎是一個無解的謎題。
也許,除了掌聲和歡呼,批評和憤懣之外,我們要考慮的,還有很多很多。(騰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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