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匯網訊】(香港文匯網記者 顧大鵬)2005年，離開農村20年後，年屆四旬的易水「鐵姑娘」蔣曉霞，把經營了15年的汽車配件維修廠轉手，要回農村種花生。父親蔣啟和反對無效，與女兒開始了3年的冷戰。不久，丈夫王平也明確選邊，站在她的對立面。他們「口頭上心痛我，其實是心疼錢」，全國農業勞動模範、保定市易園生態農業科技開發有限公司創始人蔣曉霞戲言，她是「女兒身男兒志，性格叛逆，越有人反對，越堅守不放!」。
全國農業勞動模範、保定市易園生態農業科技開發有限公司創始人蔣曉霞(記者顧大鵬攝)
蔣曉霞生於1965年，有仨妹倆弟，是家中大姐大，小時候上樹掏鳥，下河摸魚，比男孩子還野。1991年她從國營機械廠下崗，創辦了一家汽車配件修理廠，客人找上門來，有錢也給修，沒錢也給修，錢沒有賺著，交了不少朋友。
蔣曉霞的先生王平，原是國營服裝廠員工，國企倒閉後先是與妻子一起經營這間汽配修理企業，很快就創辦了自己的建築公司，夫妻倆人各管一攤兒，生活安祥，比上不足比下有餘。
王平(中)、蔣曉霞(右)夫婦與兒子王濤(左)在公司合影(記者顧大鵬攝)
棄商租地種花生
蔣曉霞作為河北下崗創業標兵，意外對黑花生產生了興趣。「本地花生每公斤5.6元(人民幣，下同)，黑花生每公斤可以賣16元」，她賣了40公斤種子，想在娘家承包地裡試種。父親蔣啟和篤定，女兒棄商種地一定是著了魔。蔣曉霞在娘家撞了壁，不得已在10里外一個廢棄豬場，墾荒種了3畝黑花生。
起初，王平以為蔣曉霞種花生，只不過是體驗農事懷舊跟風追時尚，可是，當妻子和他商量轉手汽修廠時，他才一本正經地勸導：「你看搞農業的有幾人不賠錢?你玩玩行，當真敗家可不行!」其實，他也知道，「曉霞打定主意的事，九頭牛也拉不住」。於是話鋒一轉，「咱又不缺錢，高興了逛逛商場，不高興了打打麻將」，「一個女人灰頭土臉的種地，讓男人的臉往哪兒擱?」。
頭年蔣曉霞種了3畝黑花生，畝產600公斤，產值達9000元，比種玉米增收10餘倍。不過，蔣曉霞並不想把花生賣掉，而是從中選出果型正、色澤好的留作種子，另一半炒熟送了人。第二年，她又引進了8個彩花生品種，向農民許以種子和肥料試種，並以高出普通花生1倍價錢回收，打算做種子生意。這時，她才知道國家對種子有規定：「第一年預選，第二年區選，第三年復種」，然後才能申請省級審定，向國家登記備案。「一個花生新品種，從實驗田到市場，需要走三五年的流程」。
「撞了南牆也不回頭!」
蔣曉霞聽種子專家一講，一夜間兩鬢生出許多白髮。她遇到了沒有料到的困難，不吃不喝在人生的十字路口徘徊，先生好心勸她「回頭是岸」。她卻說：「撞了南牆也不回頭!」。
蔣曉霞(中)在實驗田與工人合影(記者顧大鵬攝)
她在易縣固村租地300畝，做教授種子實驗田。然而，中間夾著2畝地，出多少錢也搞不定。這一年，易縣婦聯鼓勵她，加身「巾幗建功標兵」，而她卻覺得自己很俗世，「當時一個花生新品種轉讓費有80萬元。她想這30多個新品種，半價轉讓得多少錢呀!」。
談笑間蔣曉霞把記者帶進她的花生種子實驗田，「這邊是河北農大荊教授的11個初試品種，那邊是河南農科院張教授的8個區試品種」，她的30個複試品種，分佈在易縣10多個農村。
2017年，蔣曉霞的易花1號、易花2號通過省級審定，其餘30個品種都完成了國家登記備案。不過，讓她心裡感到不平的是，同一地塊裡經她培育完成的花生種子，教授的轉讓費高達百萬元，而她自己命名的易花1號、易花2號，在交易會上種子公司才出10萬元。
曾經與女兒冷戰3年，而今關係回暖的八旬老父親對女兒仍不客氣：「讓你上東你上西，讓你打狗她你攆雞，從小到大不讓人省心」。最初只有高中學歷的蔣曉霞，而今「全國三八紅旗手」「全國農業勞模」諸多榮譽加身。其實，她的煩惱不比喜悅少，比如實驗基地中間那2畝地仍然談不下來;比如規劃中的40 畝工業用地，一夜縮水一大半。她自嘲地問父親：「女兒這麼多榮譽價值幾何?」，這位倔強的老人不假思索地說：「不過一粒黑花生」。
「先生是我的後備軍!」
蔣曉霞的兒子王濤大學畢業後，在北京一家醫療公司上班，媽媽幾次給他打電話，讓他辭職回家一起種花生，可是老闆說什麼也不肯放人。她只好放下身段，請先生回家幫忙。
「易水流域培育的種子，要想到新疆播種，必須積累新疆3年試種數據」，蔣曉霞為建立河北、新疆、甘肅、河南四省區花生種子數據庫，10年耗盡了家裡所有積蓄，「嘴上罵我這個敗家娘兒，其實，先生是我的後備軍」。
公司研發的花生延伸產品有10餘個，圖為產品展示平台(記者顧大鵬攝)
「建築這行是個力氣活兒，短平快的買賣。曉霞干的這件事兒，是一項事業，令人敬佩」，王平這幾年把主要精力也投入到農業產業上來。2012年，他又吸收3個股東，一起成立了農業合作社，註冊了農業科技開發公司，研發出原味、滷味零食花生、花生碎、花生醬;還有高油酸花生油、花生乳等系列產品。
今年6月，當地政府特批了12畝的工業用地指標，讓這家農業科技公司在創新產業園孵化成長。他們計劃在這裡建立兩條生產線，一條生產「易花」高油酸花生油，一條生產「易花」花生醬。
蔣曉霞視「易花」如己出，「花生和兒子一樣親」，她看著身邊的花生，卻想著北京的兒子，開車闖了紅燈竟然無知覺，直到「砰」地一聲，撞到前面的車子才突然驚醒。
王濤動了惻隱之心，向老闆懇求道：「我必須回家了，我媽老了!」。
責任編輯：張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