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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訪烏坎:村民抱怨新村委無能


http://news.wenweipo.com   [2013-03-19]    我要評論

【文匯網訊】據廉政瞭望報道,一年前,烏坎村民自治的開端看上去充滿光明。

這個春天,烏坎困擾在落差之中。一方面,村民抱怨新村委無能,追討被上屆村委違規買賣的集體土地進展緩慢;另一方面,曾經的維權代表通過選舉參政之後,卻發現他們面臨如何理政的挑戰。

辭職

履新一年,辭職陰影已幾次籠罩深陷土地「泥沼」的烏坎村委會。

2013年1月29日,烏坎村委會負責土地資產、資源和治安等事務的村委會委員張建城提出辭職。

在這份辭職聲明中,張建城寫道,「因為年輕缺乏經驗,導致管理缺陷,決定辭去所有職務。希望村民諒解繼續為工作犧牲的村幹部們。」

說起張建成要辭職的事,村民林天生面無表情。他對村委會的人已經失去信任,「土地拿不回來,他們要負全責。我很後悔,把票投給他們。儘管,當時除了他們,我也不知道投給誰……」

但張建城的辭職沒有生效。村委會主任林祖鑾動情地挽留了他。張建城繼續在村委會上班。常常,他會路過前同事莊烈宏的茶葉鋪。

2012年10月下旬,村委會委員莊烈宏辭職。

退出烏坎權力核心的莊烈宏,在離村委會兩百多米遠的位置,開了一家茶葉鋪。在村委會已很難再見莊的身影出現。林祖鑾稱,這是莊烈宏第二次提出辭職。莊烈宏遞交辭職信後就沒來上班,村委會一直未把他除名,但已停發其工資。

3月3日晚,莊烈宏告訴記者記者,辭職是因為很多想做的事情都做不成,「有太多阻撓」。

在被問及「阻撓」來自何方時,莊烈宏猶豫了很久後,說「都有」。

說完這句,他陷入了沉默。在記者記者追問下,莊烈宏又言:對其打擊最大的是,一些想法得不到林祖鑾的支持。比如,定期公示土地追討進度;比如整頓治安隊渙散的紀律。

伴隨著土地追討進展停滯、莊烈宏的黯然辭職,2012年9、10月間,林祖鑾一時舊病復發,在家養病逾20日。

現在,林祖鑾的考驗或許又要到來。

今年2月的最後一天,烏坎村委會副主任楊色茂寫了一封致村民公開信。此前,許多村民一直在抨擊他和林祖鑾履職不力。烏坎維權期間,作為維權的中堅力量,楊色茂和已去世的薛錦波的聲望,僅次於林祖鑾。

出於某種考慮,他還沒有在村裡公開這封信,只是給不少人看過。

在這封信的末尾,他表示,3月底,自己將決定去留。

烏坎村民反映,現在村委會被罵的最多的是楊色茂。楊色茂表示,自己被罵得多,是因為自己做得多,所以錯得多。

在各類指責中,他最介意的是,被村民指控在省裡投資的民生工程中,涉嫌收受包工頭賄賂。在記者記者採訪楊色茂的過程中,他幾次提醒記者,要注意分析烏坎的形勢。

至於辭職,楊色茂甚為爽快地告訴記者記者,「這非我本意,但也是退路一種。」

「土地,最核心的就是土地。在對土地解決情況不滿的情況下,村民就覺得村委班子沒作為。」烏坎村委會另一名副主任洪銳潮說。

對於自己的去留,洪銳潮表示先把烏坎避風港建好再議。

林祖鑾證實,至今年3月初,烏坎村收回的土地是3500畝,加上分配的宅基地400多畝,有近4000畝左右。其他的7000多畝,已經被辦了國土證,想要回來,困難重重。

村民不這麼想。村民稱村委會沒有明確公示討回的地段範圍,這是對村民知情權的藐視。

抗議

村民累積的情緒在烏坎事件發生一週年之際爆發。林祖鑾稱2012年9月21日,大約100多人進入村委會,表達不滿。

這次村民們的抗議對象是半年前他們自己選舉出來的村幹部。

言辭激進的村民張小白不斷重複說,這是莫大的諷刺。

多名烏坎村委會幹部認為,這不代表真正的民意,來的這一百多人,不過是想藉機鬧事。楊色茂補充道,一些人想鬧事,不過是想用暴力手段奪回土地,「這很危險……」

說到這裡,楊色茂情緒激動。他幾次欲言又止,似乎想向外界傳達烏坎村的分歧有多嚴重。

烏坎事件後,從珠三角搬回村裡住的中年婦女謝平平說,自己沒有參加去年9月21日的抗議,但如果下次再有人組織,自己會去,「不管他們出於什麼目的,我只要土地。」

林祖鑾的一位朋友如是分析個中玄機:「大家鬧除了針對村委會,也想引起上級政府注意。」

60歲的村民王中生談及烏坎現狀,很是憤怒。「窮人不需要民主,我們只要分到土地,或者分到錢。」

不同於上一輩人更在乎實際利益,烏坎的年輕人顯示出對政治權利的偏好。

年輕人曾在烏坎維權中扮演過重要角色,一些人現在仍選擇支持村委會。

「畢竟是我們自己選出來的。他們有問題,我們要幫忙糾正。他們遇到困難,我們要支持。我記得富蘭克林•德蘭諾•羅斯福說過,如果民主生病了,就需要更多的民主來治癒。」

說這話的烏坎青年今年23歲,是王中生的小兒子,也是兩個娃娃的父親。他說自己初中畢業,除了帶孩子,就是上網搜和烏坎有關的新聞來看,「我爸比較關心村幹部能不能帶來更多實惠,我倒覺得實現民主權利重要。」

這個青年一直在網絡空間關注烏坎90後維權代表張建興,即使他們未曾認識。

面對烏坎暗湧的批評,張建興認為,烏坎雖然民選出了新村委會,但烏坎的村民自治才剛剛開始,新的抗議以及未來對村委會的其他批評,都會是這個南方中國小漁村實現高度村民自治的一部分。

也有村民肯定村委會幫助烏坎村實現了積極變化。

村民李鳳霞說,林祖鑾做的最大實事就是讓村裡通了自來水。以前,很多家庭用的是井水,現在村裡很多家庭隨時都能用上水。

大局

在用自來水淘完米後,李鳳霞不忘同情林祖鑾,「村民對林祖鑾的批評太多了,搞得他灰心喪氣。其實林老不錯的,就是他手下的年輕幹部不行。」

對李鳳霞的評價,村委會幹部有不同看法。

有村委幹部認為,林祖鑾公道正派,但家長作風重,思維保守求穩,工作幹不好,在意料之中。

另一名村幹部舉例稱,按規定,必須一年召開一次村民大會,但新村委會履職一年,村民大會一直未能召開。

「我覺得需要開,這是我們對村民的承諾。可是林祖鑾認為,有人會藉機鬧事,不利於烏坎的穩定,一個人就決定不開了。這個太武斷了,也傷害了村民的信任。怎麼可以為了結果不要過程……村委會內部對這事是有看法的。」

林祖鑾稱,同事的不理智,愈發使自己心生倦意。

村民代表林守忠發現,林祖鑾和這群年輕同事們的分歧,日漸嚴重。「儘管村委會裡的年輕人承認,林祖鑾更善於處理與政府的關係,但他過分講究大局的一些做法,還是令年輕人充滿沮喪。比如,他不希望年輕人把村裡的事情拿到網絡上去說。」

林守忠參加了烏坎維權全過程。他認為,烏坎的權力格局有更為隱秘的脈絡。不僅村幹部對林祖鑾有看法,村幹部之間,亦早有隱秘裂痕。

「作為維權時期的主要力量,中年群體的代表楊色茂,和代表烏坎年青力量的莊烈宏、洪銳潮、張建城一起進入村委會,個中博弈,在所難免。真正的看點,在2014年村委會選舉,那時,還會有他們之外的人出來選。」

林祖鑾沒有否定林守忠的揣測。他決定繼續幹下去。他說:「工作有困難,否則就不能叫工作了。」

此時他的笑容,有點生硬。一碗飯只扒了幾口,沒有再吃。

他的工作還很多。他想說服村民,烏坎的未來不僅僅是土地,「省工作組在選舉設計、村務公開等各方面給予烏坎很大幫助,我們也完成了一次不出亂子的選舉,這都是烏坎的財富,為什麼都視而不見呢?」

令他抑鬱的是,很多時候,他的聲音只能通過互聯網,再傳遞到他的鄰里鄉親眼中,「我有時已經不知道怎麼和村民交流了」。

習慣上網打印新聞看,是烏坎一景。他有想,下次,和媒體記者聊聊,什麼叫民主的有序參與。

「烏坎人壓抑了很久,現在大家可以自由批評了,村裡一下有了很多批評。一些不正常的,我不接受。另一方面,不少人對權力很飢渴,卻不知道權力會害死人。」

在他說完這話的第二日,在一間烏坎村民聚集的便利店門口,村裡剛修的水泥路出現多條裂縫,還在持續引發民憤。

「本來我主張『交鑰匙工程』,但村委會認為要對村民負責,自己做業主單位。你看,現在工程質量出問題了,我們又罪孽深重了。」林祖鑾說。

3月4日晚間,在烏坎一個年輕人聚集的大排檔,張建興拿出手機,看著裡面的歌詞,給在座的友人唱了一首他寫給薛錦波的歌。是夜,薛錦波三個字成了一群年輕人取暖的火。

也是這晚,林祖鑾呆坐在家裡。

去年的選舉日,是他現在可以回憶起的,為數不多的快樂之一。八點過,一陣門鈴響起,他習慣性地走到客廳的電視桌面前看了一下監控視頻。

這是他開不開門的依據。春節前,他家大門上「謝絕會客」的標籤被妻子撕掉。妻子說,「這個提示一點用處都沒有,來了客人,你哪次不熱情?」

和這個標籤一起丟失的,是烏坎人對他的尊敬。以前,大家喜歡稱他「林老」。現在,很多人直呼他「林祖鑾」或者「老傢伙」。

林祖鑾:

我就是一個悲劇,無意義的悲劇

文•圖_本刊記者 潘則福 發自廣東烏坎

「搶來的舞台,我們沒唱好戲」

記者:我在村裡走了一圈,聽到很多人罵你。

林祖鑾:(沉默很久)是的。(繼續沉默)

記者:什麼樣的罵聲,你最難接受?

林祖鑾:我一貫認為沒有挑戰就沒有工作。把這些個別人的挑戰應該看做一種動力,不應該看成是負擔。所以,什麼罵聲我都可以接受,習慣了。

記者:村裡有傳言,有包工頭給你送錢。

林祖鑾:這樣不負責任的傳言,不僅對我,對村委會整體形象也傷害很大。

記者:你的意思是,這是有人編造的?

林祖鑾:是的。他們已經形成一股力量。有時候,他們無事找事,無事生非啊,比如說指責民生工程。對民生工程來說,不可能沒有缺點,沒有錯。他們抓住不放,就不正常。

記者:那什麼樣才算正常?

林祖鑾:批評建議,我們可以接受,也應該接受。但一些人把批評當做鬧事。我舉個例子,楊色茂的辦公室在一樓,過去一年,他辦公室的茶杯被人摔了幾次。我們都很困惑,有什麼事不可以好好說,需要一進來就摔杯子?

記者:這些人是什麼人呢?

林祖鑾:組成很複雜。一些人的面目比較容易分辨,比如,一些原來參與維權,選舉後沒有進入村委會的;村裡面的原來既得利益者。另外一些人,面目模糊。

記者:他們想幹嘛?

林祖鑾:奪權。由他們來執掌烏坎村。

記者:村民的看法不是這樣,他們不滿,是因為你們無能,土地拿不回來。

林祖鑾:對。這是一方面。剛開始的時候,村民都和我一樣想得簡單,利益一致,追求一致。這一年是來具體解決問題的,就是雙方都得妥協。比如對土地的訴求,其中有歷史的、各方資源的問題,需要大家有點耐心。也可以這麼理解,這一年我學會了妥協,可村民們的思維仍然是鬥爭哲學,受害者思維。

記者:這裡面包括了村委會的幹部?

林祖鑾:是!很遺憾,我們搶來了舞台,卻沒唱好戲。

記者:搶是什麼意思?

林祖鑾:這個舞台本來就是烏坎人的,好不容易才從腐敗分子手中重新奪回來。

記者:因為沒唱好戲,所以你很灰心?

林祖鑾:是!我灰心的不是土地問題,是有人拿土地問題做文章。你不知道,我現在每天怕聽到電話,怕看到人,怕自己的門鈴響,為什麼呢?因為我現在可以說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說好也不行,說不好也不行,說真話也不行,說假話更不行,什麼話都很難說,裡面錯綜複雜,我得處處注意,處處防備。我每天睡不好,吃不下。

我甚至會希望自己明天醒來就可以不幹了。我現在和老婆、孫女生活在一起。我也渴望自己有一個正常老年人的生活。我覺得很後悔,因為本來維權的時候沒有我的利益,現在也沒有我的利益,為什麼要參與進去,難道自己不踩進去就不行嗎?為什麼自己要自找麻煩呢?

(沉默)

我說這些又有什麼用呢。我估計我要一直做到自己倒下,不然就沒有放下的一天。你不知道,我晚上都不敢面對自己,我覺得自己就是一個悲劇,一個毫無意義的悲劇。

「接受上級的小禮物,這不算受賄吧」

記者:不少村民說,最近如果土地問題沒有什麼進展,可能會選擇鬧。

林祖鑾:有可能鬧,但這是小股勢力。絕大部分村民還是認為要依法依規要回土地。

記者:如果村民不滿情緒繼續擴大,會不會影響村委會工作?

林祖鑾:影響是肯定的。但這個問題要辯證看待。村委會在工作上、經驗上、知識上存在很多缺點和錯誤,我相信村民們一定會理解。我們7個人從普通村民一下子到村委會幹部,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所以大家有質疑在所難免。

我們和村民之間,還在磨合。村民對村委會的信任,短期內有反覆,這也難免,也不奇怪。其實除了土地,我們的不少工作,還是得到村民認同的。

記者:哪些方面?

林祖鑾:這一年,烏坎人懂得什麼是民主,什麼是村民自治。從解放以來,烏坎還沒有一次像樣的選舉。不少村民跟我說,幾十歲了第一次看見選票,還參與選舉。我看這就是他們的收穫。

再比如我們的村務,應該說比以前公開透明多了。在杜絕貪污腐化方面,我們在這方面確實是下了力氣來做。比如,所有村幹部在辦公室一律喝50塊一斤的鐵觀音。這在以前不可想像。

再一個就是村民現在,可以在烏坎的任何地方,發表自己對村務、村委的看法,這也是前所未有的。

記者:可我聽到村民指責這一屆的村幹部開始腐敗了。

林祖鑾:我知道他們說的是什麼意思。逢年過節,上級領導給村委會幹部送點茶葉、煙,我覺得很正常,我們這個國家講究禮尚往來,接受上級的小禮物,這不算受賄吧。

記者:不少村民說,沒拿回土地,你們取得的成績,都不值一提。

林祖鑾:這個觀點太偏激了,但我們應該重視。

對於土地問題,現在村民有兩種集中意見,一種是收回來的土地太少,二是對收回的土地辦理手續的進度較慢。

被上屆村委會違法盜賣的有一萬兩千畝左右,其中已經辦理國土證的有七千畝,要收回的難度很大。因為不管它是通過什麼樣的方式兜售出去,關鍵已經辦理了國土證,而且這些手續都合法,一時間沒有相應的法規來處理這部分土地,這就是政府的難處。

記者:你剛剛的意思可不可以這樣理解:村委會和村民的分歧越來越大?

林祖鑾:可以這麼說。這一年,我們做了不少努力,就是希望給未來的烏坎打下一點基礎。但一些人對此視而不見。

記者:除了土地問題,對民主的不同理解似乎也讓你們分歧不小。

林祖鑾:村民認為自己的意見說出來,達到自己的要求就是民主。民主是你能給我找條好的出路,民主是你能讓我發財。這個錯了。

我不怕告訴你,更讓我憂心的是,居然有村幹部也這麼認為。我多次強調,我們是在黨領導下進行民主,也就是在法治下民主。如果沒有這個框架,那民主就是一盤散沙。

記者:同事們認同你這個觀點嗎?

林祖鑾:坦白地說,效果不好。

「一個人連休息、吃飯這點時間都沒有了,你說煩不煩」

記者:你的同事說,現在烏坎除了村民與村委會的矛盾,村委會內部也存在分歧。比較突出的是,兩委之間。他們說,黨總支對村務干涉過多。

林祖鑾:黨組織和黨支部書記主要職責是把握好當前的方針政策,應該放手讓村委會工作,在工作中指導和協助村委會。我認為他們說的不是事實。我倒認為是有村委幹部在邊緣化黨總支。

記者:邊緣化怎麼理解?

林祖鑾:他們認為,村委會是民選的,要對選民負責。所以,黨支部的存在,是代表上級政府的存在,影響了他們的履職。

記者:那到底影響到了沒有呢?

林祖鑾:我想請他們捫心自問,黨總支的幹部,給的幫助還少嗎?現在很多黨總支的幹部,積極性都不高了。

記者:你是黨總支書記,又是村委會主任,夾在中間,很為難?

林祖鑾:我心裡很矛盾,就像我剛剛告訴你的,夾在中間說好也不行,說不好也不行,說真話也不行,說假話更不行。事情多的我週末都不可以休息。一個人連休息、吃飯這點時間都沒有了,你說煩不煩?

記者:但你的同事卻認為,你有家長作風,是你自己授權不夠,搞得你累,大家也累。

林祖鑾:這麼說,太不負責任了。我有家長作風,但我沒有握住權力不放。我給你舉個例子。村裡修路,就怕個別人做不好,我安排黨總支和村委會6個人來協助工作。但沒想到,路修好沒多久,就開始裂了。村民對這個意見很大,把村委會全部罵了。所以,這個不是我授不授權的問題,是很多事情,他們沒做好。這樣形成的慣性是,有事情,他們自己也不敢決斷了,都來找我。你說我累不累。

記者:我們9個月前見面,當時你還很有信心。

林祖鑾:今非昔比。我對政治和人性,瞭解的不夠。我以前一直認為,這一生,我無憾。現在看來,遺憾多得很。

記者:那你覺得自己是個好的幹部嗎?

林祖鑾:好的幹部一定是個好的平衡者。我做得怎麼樣,交給歷史(來評判)。如果現在能退休,我就太高興了。

記者:那你覺得這一屆班子裡面有合適的接班人嗎?

林祖鑾:接班人不準確。我們都是村民選的,不是家族政治。我在當兵的時候,一個將軍曾經問我,評價一個指揮官好壞的標準是什麼?我回答他,放得開、收得攏。他說我是將才。(笑)可惜我一輩子都是個普通人。回到烏坎村的現實,俗話說不想當將軍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但我想對有心競選下任村委會主任的人說,要當村幹部,就要放下私利,控制自己的權欲。

記者:為什麼願意對媒體公開村委會的分歧?

林祖鑾:我們都要對歷史、對烏坎負責。那麼多人關心烏坎,我有義務告訴大家,烏坎發生了什麼。

記者:這算不算給自己找退路。

林祖鑾:算。我很久沒有和記者朋友這麼深入地聊天了,我希望你可以客觀地把我說的報道出去。不妖魔化,也不標籤化烏坎。畢竟烏坎到今天,走得很不容易。

「他們不知道,土地問題要折磨死我」

記者:還有一件事,不僅外界很關心,村民也很關心:你怎麼看村委委員莊烈宏、張建城的辭職?

林祖鑾:他們都是選擇貼公告的形式向村民辭職。他們的理由是他們是民選的,所以直接向村民辭職。這說明,他們的組織性、紀律性不夠。在我的勸解下,張建城繼續上班。我對這件事情的看法是,即使只有一兩個人,我仍然會堅持來上班。其他的事,我沒有辦法。也不想為此分心。

記者:有村民說,他們辭職的一個原因是工資太低。

林祖鑾:工資方面,他們兩人每月只有1600元,和他們以前賺的錢相比是比較低。但既然他們出來選村幹部,就應該有這個覺悟。所以,我不認為他們是嫌工資低辭職。

記者:村民對你不召開村民大會質疑聲也不斷。這樣的聲音,你聽得到不?

林祖鑾:很多。

記者:對你有什麼觸動?

林祖鑾:這樣的聲音,讓我更加清醒。現在烏坎的情況,比你上次來複雜多了。不開村民大會,我的考慮是為了烏坎的穩定。你不知道,多少人想藉著村民大會製造事端。現在的烏坎,有穩定才有發展,弄不好,就會前功盡棄。

記者:你的同事認為,過程比結果重要。不開就對不起選你們的村民。你的計劃裡面,什麼時候會開村民大會?

林祖鑾:他們太理想化了。我們現在有村民代表大會來代表村民作決策。土地問題有階段性進展再開村民大會,才有意義,才不會被人利用。

記者:什麼才算階段性進展?

林祖鑾:和鄰村爭議土地東西南北四至劃清後。

記者:謹慎使你與村民、同事越走越遠?大家都說你,脫離群眾了。

林祖鑾:那也沒辦法。我現在只能在無可奈何中盡力。

記者:你的妻子也抱怨你什麼事都悶在心裡。

林祖鑾:是這樣。我現在不喜歡和熟人講話。一講話他們都要問你,土地什麼時候拿回來。他們不知道,土地問題要折磨死我。這樣的自我封閉導致我和親人、朋友越來越疏遠,我變得越來越孤獨。我兒子特地從外地回來看我,我都沒和他說話。

但你也不要擔心,有時走在回家的路上,我會逗遇見的小女孩玩,和陌生的老人聊天。他們不問我土地。這讓我覺得,活著挺好的。

      責任編輯:Rosema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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