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匯專訊】16日17時,從鳳凰縣「8·13」特別重大事故現場獲悉,目前確認已有41人在事故中遇難。據廣州日報報道,湖南鳳凰縣橋樑施工單位湖南路橋建設集團公司也曾建廣東九江大橋。
質疑
橋怎麼突然就塌了呢?
村民:灰漿黏合石塊格外脆弱
據村民說,三個大橋墩斷裂成幾節,而且除了橋墩,所塌落下來的橋面物質,除了石塊就是干灰漿。「石頭就是從附近山上採來的」,「那些"灰漿"用手一捏都碎成粉了,怎麼會堅固?用這些"灰漿"黏合石塊,就好像用干煤灰砌磚牆,不塌才怪」。
據部分村民回憶,橋樑開工後,一共停過三次工,最近的一次是在去年年底,直到今年3∼4月才復工。至於為什麼停工,則存在兩種說法:一說是因為工程資金出現缺口,致使工程暫時擱置;二說是某個橋墩曾出現過約3米的下沉,因此而被擱置。「事發前,有工人看到橋樑個別部位往下掉灰渣,但好像誰都沒在意此事。」
記者注意到,從倒塌的橋樑、橋墩橫斷面上可以看出,橋樑並沒有埋設鋼筋,現場工人也表示橋樑中並沒有鋼筋。整個橋體除橋墩斷成幾節外,其餘部分幾乎全部成渣狀落地。多位村民證實,橋體坍塌時濺起巨大灰塵。所以,不少人懷疑用於黏合石塊的灰粉也不合格。
專家:拱橋造價便宜更易坍塌
與該橋有關的主要責任人員,眼下已被控制。記者昨日聯繫多位橋樑專家,欲請其對事故原因、橋樑結構做一個分析,被婉拒。
華南理工大學交通學院博士生導師、教授王榮輝告訴記者,拱橋在建造過程中的確特別容易出問題,尤其是連拱橋,如果一個橋拱出了問題,連拱就會全部倒塌。據瞭解,幾年前,貴州一座在建拱橋同樣也發生過坍塌事故。
為什麼拱橋容易出事呢?王教授認為,雖然拱橋建造在技術上並不困難,但對施工的要求卻比較高,如果磚塊沒有壓緊或者混凝土強度沒有達到要求,都會影響到拱橋橋拱的形成,從而導致橋樑的質量隱患。因此建造拱橋的施工隊伍都必須有豐富的經驗。而且,拱橋建造的後續步驟也馬虎不得,一旦出錯會使整個工程功虧一簣,比如拱橋建成後,為了使橋拱達到一定的強度,不能馬上拆除腳手架;拆除腳手架必須嚴格按照一定的順序進行,整個過程必須進行施工監控。
由於拱橋造價便宜,許多經濟相對落後的農村地區都偏好建造拱橋。但王教授並不建議修建拱橋,「從安全角度來看,普通橋樑更加經濟實用。」
12分鐘內挖出兩具遺體
昨日(16日)早上8時許,記者再次來到事故現場,50多名村民和遊客圍坐在斷橋一端,默默注視搜救動靜。是時,11台挖掘機在清理沱江河床中散落石塊和鋼管,流過此處的河水已經泛出淺黃的顏色。
「又挖出一個!」8時35分左右,一名圍觀者高聲喊道,記者順著他的手指,看到一條散成數節的橋墩旁,六七名身著迷彩服的搜救人員找來白布包裹一位遇難者的遺體。8時47分左右,救援人員在另一位置再次發現遇難者遺體。
在靠山一側最大的一塊橋墩上,幾名頭戴安全帽的工人正使用鑽機在橋墩上鑽洞。據工人介紹,由於橋墩巨大,使用常規的搜救工具進行搜救進展緩慢,所以現場人員正鑽洞並打算埋設炸藥,使用爆炸威力將橋墩炸斷以加快搜救速度,而爆破的具體時間則不明晰。
橋樑施工單位湖南路橋建設集團公司曾建廣東九江大橋
湖南路橋建設集團公司始建於1954年,是具有公路工程施工總承包企業特級資質,享有對外經濟技術合作經營權、對外工程承包經營權、對外工程項目勞務外派權、外貿進出口權以及經援項目A級證書的省屬國有大型路橋施工企業。
近年來,公司承建的主要代表性橋樑工程有:
湖南常德沅水大橋(獲得國家優質工程銀獎);
廣東九江大橋(獲得國家科技進步獎);
長沙湘江北大橋(被譽為「瀟湘第一橋」);
安徽黃山太平湖大橋(亞洲跨度最大的獨塔單索面斜拉橋);
杭州錢塘江第三大橋(位於世界著名湧潮水域);
安徽銅陵長江公路大橋(獲得國家科學技術進步獎、中國建築工程魯班獎、交通部優質工程一等獎及全國建築工程用戶滿意獎);
南京長江第二大橋(獲得國家優質工程金獎、國家科技進步獎、中國建築工程魯班獎);
湖南嶽陽洞庭湖大橋(獲得國家科技進步獎、中國土木工程「詹天祐大獎」以及被評為全國首屆「十佳橋樑」);
宜昌長江公路大橋(獲得中國土木工程「詹天祐大獎」及2005年度中國建築工程魯班獎)
承建的主要代表性公路工程有:廣東深汕高速、浙江滬杭高速、河南鄭許高速,京珠高速長潭段、臨長段、湘耒段、耒宜段、長常高速、常張高速、衡棗高速、衡大高速、邵懷高速、懷新高速、常吉高速等省內外重點公路工程項目。
湖南路橋建設集團公司建設的錢江三橋不到10年就大修
錢塘江三橋於1993年開始建設,歷時4年,於1996年底建成通車。然而,這座耗資巨大、連接杭州市區和蕭山的要道,通車不到10年,便開始出現問題——2005年9月開始的大修,耗時竟然長達一年。這在市民心中留下長長的陰影,「危橋」一說不脛而走。
廣東九江大橋被運沙船撞斷
2007年6月15日,中國廣東九江大橋被運沙船撞斷,造成4輛汽車墜入江中,8人死亡,1人失蹤。
在建的沱江大橋橋墩曾下沉
沱江大橋是當地的樣板工程,沱江大橋原打算國慶節時搞竣工典禮,此前一個多月曾發生第三個橋墩下沉現象,後經加固處理才繼續施工。
深汕高速建成事故不斷
深汕高速建成幾年後路況即為人詬病,且事故不斷。
故事
送喪者必洗澡不讓晦氣隨身
一大早,金坪村不少一夜未眠的村民都集中起來,去六七公里外的公墓為死難的8位村民送行。一個村一次死這麼多人,這還是頭一遭。整個村莊為此沒有人願露多說一句話,除了懵懂孩童誰也無心吃飯。
田老太失五親人
走過田埂的田儒英滿含淚水,60多歲的她一下子失去了5位親人:今年58歲的三弟田儒順,在大橋工地上抬石頭,每天能掙到60元工錢,田儒順有3個兒子,其中兩個兒子在廣東等地打工,目前正心急火燎地往家趕;今年30出頭的滕樹喜,是田儒英的侄女婿,在工地上當一名拉絲工,才上班兩三個月,「樹喜一走,撇下一個10歲大的女兒,以及重病在家的老婆」;今年約37歲的田儒俊,與均有50多歲的田儒軍、田儒瑞兄弟倆都是田儒英的堂弟,他們都是石頭搬運工,一併遇難,田儒俊留下一雙兒女,大的一個才10歲,小的一個6歲。
「幾個親人的墳墓相距很近,我見到誰都難過」。正好要把治喪未用完的白布還給村子裡的一個商店,田儒英就未去公墓。她帶記者去了田儒軍家,沒想在這裡,田家的女人坐了滿滿一屋,全都在流淚。
姑嫂仨只等來屍體
36歲的龍玉成是田儒英的兒子,事發前在大橋下撤鋼管。龍玉成在抬頭往橋樑上看的一瞬間,發現有幾塊小石塊直往下掉。見勢不妙,龍玉成急忙後退幾步,把手舉為喇叭狀大喊「垮橋了」。連喊幾聲之後,龍玉成開始往外逃跑。幾秒鐘剛過,大橋倒入河道,親人的身影不見了。
倒橋的一幕,恰好被站在村口玩的田儒軍妹妹田儒蓮看見。田儒蓮大聲呼喊著兩個哥哥的名字,三步並作兩步朝大橋方向跑去。在橋的一頭,田儒蓮看見田儒軍直挺挺地倒在地上,腦門上有一個洞。「估計是鋼管或石頭砸出的洞,或者是他摔下腳手架時,面朝下被磕出的洞」。
田儒蓮見到一個哥哥的遺體後,馬上到大橋的另一頭尋找田儒瑞。邊找邊發瘋似的問,「我們村的人到底在橋的哪個部位打工?」任憑她如何大聲詢問,無人回復。無奈,田儒蓮不斷地呼喊田儒瑞的名字,亦不見任何應答。絕望之餘,田儒蓮才想到回家叫兩個嫂嫂。前日下午4時,她們等來了儒瑞的遺體。
龍玉成參與埋葬了自己的親人。如眾多的親友一樣,他從墓地一回到村子裡,便先按照地方習俗下河洗澡,直到洗乾淨了身上所有的污垢並換上乾淨衣服,方走進家門。村民說,送喪者身上的衣服必須洗乾淨,甚至可以不要。要不然,晦氣、邪氣就會跟著進屋,禍害更多善良的村民。
工地打工40天只得200元
28歲的周尚軍是此次榻橋事故中的遇難工人之一。他家的房子就在金坪村1組,就是倒塌大橋下方附近的位置。昨日中午11時,記者來到他家。一樓不算寬敞的大廳裡,圍坐了正在吃午飯的親友。人群中間,周尚軍的妻子——26歲的田小菲正忙著招呼親友,在這位已是一個1歲女孩母親的臉上,很難看出喪夫的傷痛,更多的則是堅強與自信,就在正對大門的位置,莊重地擺放了周尚軍的黑白遺像。
「丈夫是一個老實人,」一提到自己的丈夫,田小菲就對記者說,在她的眼裡,丈夫是一個老實巴交的人,不但勤勞肯幹,而且待人真誠。
事發前不久,周尚軍還在事發橋樑前面的一座小型拱橋幹活。「當時正好農忙,丈夫請了一周的假回家插秧,結果等回到工地,工頭說已經有人接替了他那份工,推薦他來提溪的大橋這邊工地。」
田小菲還記得,事發當天中午,丈夫吃過午飯稍作休息,就在2時30分左右上工了。大概下午4時40分左右,還在樓上休息的她突然聽到外面傳來一聲巨響,隨後大地猛地一顫,升起了煙幕。
「他在靠村子這一側橋墩附近開龍門吊,」當田小菲在石堆裡發現丈夫平時戴的斗笠時,意識到丈夫可能出事了,果然,在其餘村民的幫助下,她在碎石塊中發現了周尚軍——此時他已經沒有氣息了。「他6月22日左右開始工作,40天裡只在8月2日發了200元,工資一直拖欠,工頭說沒有錢。」
評論
鳳凰塌橋原因終將大白天下
截至昨(16日)晚,湖南鳳凰橋樑坍塌遇難人員已超過36人。又一起人造的悲劇從美麗的湘西迅速傳播開來。在傳遞噩耗的同時,人們也發現,在這起事故中,太多地方值得我們反思和追問了。
我們想問的是,如果說以往的橋樑坍塌多半是由於橋樑本身長期使用、年久失修,為何一座座在建的大橋會轟然倒塌?誰該為這些在建橋樑的坍塌負責?灰漿黏合石塊、廢墟場鋼筋稀少……承建方居然還是國內頂級的路橋建設集團。問題出在哪裡?難道是層層發包,層層吃回扣,到了真正包工施工的最底層,大概沒有任何利潤可賺,只好省下鋼筋的錢?問題尚未查明,一切都是猜測,但有一點基本可以肯定,這座大橋確實存在質量問題,而建築市場缺乏真正意義上的嚴格監理,是問題所在。
如今,確實還有不少建設者是在奉行「百年大計」,但奉行「十年大計」、「五年大計」甚至「一年大計」的也不乏人在。我們的擔憂是,還有多少十年前、五年前、一年前建成的使用中的橋樑處於危險狀態而我們還茫然不知?就在這個月初,美國明尼蘇達州發生重大橋樑坍塌事故,不同的是,美聯邦政府運輸部2005年就曾審查明尼蘇達州提供的該橋安全檢驗報告數據,評估後發現這座橋樑存在某些「結構性缺陷」,只是未引起有關部門的重視。現在,我們是否也應該對每一座橋樑進行常規體檢呢?
未雨綢繆,才能減少悲劇發生的幾率。
|